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放映拉斯馮提爾的歐洲三部曲,我猜是宣傳 DVD 的手法吧。還記得我剛開始看所謂的影展片、歐洲片 blabla 的時候,"歐洲特快車"裡催眠、投影的應用、黑白彩色交替的使用、層層疊疊的畫面等電影表現技巧,讓我驚歎不已。既然難得有大螢幕放映,就看看歐洲三部曲前兩部,見識一下拉斯馮提爾的創作軌跡。
三部電影看下來,我第一個感想就是:技巧絢麗、大膽、充滿原創性,對電影角色也對觀眾雙重催眠的構想很有趣,但是劇情實在很貧乏,完全缺乏之後良心三部曲(Breaking the Weaves, The Idiots, Dancer in the Dark)裡對人性透徹的洞察,也許是因為導演當時還年輕吧。
我喜歡"犯罪份子 Element of Crime"裡昏黃、破舊、永遠在下雨的不知名歐洲城市,但是場景的氣氛和攝影壓過了劇情線的發展,讓人覺得劇情有名無實。"瘟疫 Epidemic"最有趣的部份是編劇過程畫在牆上的劇情線,整部電影其實是導演對他自己的創作理念和過程的剖析,戲中戲"歐洲大瘟疫"如果對照之前 SARS 的流行,很有醒世的意味。最後一場催眠戲則讓我整個人顫慄不已,太可怕太殘忍了。不過歐洲三部曲裡最討好、也是唯一從頭到尾抓住我注意力的還是"歐洲特快車 Europa"除了炫目的影像表現之外,夢靨般的卡夫卡式荒謬也很棒。
( 以下轉貼自歐洲三部曲影展 官網)
催狂魔人——拉斯馮提爾的驚悚催眠術
拉斯馮提爾在「催眠/歐洲三部曲」中,以催眠為半隱藏性的母題,展開他對觀眾的催眠手法,一次次地引導觀眾深入催眠的這個議題,由【犯罪份子】中以尋求治療終因暗示性回憶而無法釐清虛實記憶的錯亂,【瘟疫】現場演出催眠場景的寫實失控(整場戲在未經採排的情況下捕捉住最真實且殘酷的催眠畫面,甚至因催眠師錯誤的引導語,引發演員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),到【歐洲特快車】由片頭即以催眠師對主角及觀眾的同步催眠,以完成如鐵軌般平行詭異的雙重性催眠結構,也是迄今最具挑戰性、想像力的催眠經典電影作品。
The Element of Crime 1984 (Denmark) 7/10
【犯罪份子】是影史上最冷異的犯罪電影,也是導演拉斯馮提爾 1984 年推出的一鳴驚人之作。天生反骨的拉斯馮提爾一反過去歐洲電影崇尚的自然主義法則,以突逆破格卻又令人瞠目結舌的電影語言和影像風格,開創出具有強烈個人色彩的獨特美學。
我們在影片的金黃色調中,隨主角費雪掉入一場夢魘似的催眠。自我放逐多年已筋疲力盡的偵探費雪,從開羅回到記憶中的歐洲,偵辦專門殺害賣樂透彩券小女孩的連續謀殺案。為了解開迷團,費雪必須進入殺人兇手的心理狀態,試圖在催眠師的協助下,以直覺理出犯罪的型態以預測下一次的犯案,然而他的命運似乎籠罩在不安的宿命中。
費雪求助於曾經寫過研究犯罪心理學「犯罪元素」一書的退休老師歐斯朋,並以他的理論基礎為實踐範本,抽絲剝繭中,他發現兇手可能是一個名叫哈里的人,生死未卜,也可能正在這陰鬱多雨、沼澤式的歐洲,策劃下一起謀殺案。從一個犯罪現場奔波到另一個犯罪現場,從一個動機推理質疑到另一個動機推理,他開始懷疑,自己正緊追不捨的兇手,正是自己,尤其當催眠師喊出他的名字:「哈里…」。
在電影【現代啟示錄】似的氛圍中,即便主角及觀眾已經從這場駭人的催眠歷程中驚醒過來,所有恐懼與迷惘將深深烙印在腦中,永遠無法抹滅。【犯罪份子】是以拉斯馮提爾以E開頭的歐洲三部曲的首部曲,平行剪接及時空錯置的敘事手法,迷幻奇情的視覺構圖,結合與催眠有關的母題,極致的表現主義混合了卡夫卡以及波赫士的樣貌,成為最具後現代啟示錄風格的代表作品。
主角進入因自我混亂與死亡而麻痺入睡的歐洲,自信地跋涉過沼澤式的圈地,理想主義地希冀矯正扭轉眼下所見的所有錯誤,然而當他們執善時,事情卻更加謬誤。拉斯馮提爾在此後三部曲當中,也一貫延續著這種「指證邪惡正是使邪惡不朽」的論調,並惡意地將這種罪惡感傳遞給觀眾。此外,【犯罪份子】也表達了拉斯馮提爾對於所有基本教義的批評,無論宗教、政治甚至是藝術,以及傳統電影手法的諷刺及顛覆。他以一種患了黃疸病的顏色以及氤氳瀰漫的水澤,創造出對當代回憶的脅迫感以及恐怖氛圍,觀眾很快就在這種不安的色調中掉入半催眠的狀態,導演野心勃勃地以此避開主流電影中活生生的血腥殺戮場面,在完全沒有視覺上的暴力及屠殺畫面中,卻創造出影史上最冷異的黑色電影。
也有評論者將拉斯馮提爾的【犯罪份子】比擬為保羅奧斯特的【紐約三部曲】,同樣是在 80 年代中期以偵探故事為基底,卻在對同類型題材的操作手法重新排列、分解重組中翻轉,而具有對現代性社會複雜的存在主義式的,以及充滿認識論的詮釋。